Tuesday, November 5, 2013

回归

回归是很多意义上的回归。

十年前,“风华正茂,意气风发”是数学老师的评语,给一个十二岁的学生,似乎有点老气。七年前,“赤子之心”是班主任在军训周记结尾的评语。班主任是一个严肃认真的人。在南京的三年在某种程度上是极端自由的。之所以对歌德的维特还有早逝的兰波有那么多的爱慕,都是因为我在他们身上发现了一种对极度自由的追求。现在,间隔了一年以后,我看自己在纽黑文的前三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大学头三年,我其实也有着不少臆想,但大多数时候,我感觉自己是一只一直在撞南墙的猪。对,一只猪。脑子很钝,不觉得自己如何如何,将来又会如何。就像孙说的,我一直很在意别人,虽然我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

强烈的无力感会引发人的很多举动。比如病急乱投医。比如马修里的父亲,在儿子羊癫疯无救的时候,向耶稣高呼“我愿意相信!” 就是那时候,大一的我才开始对正统派犹太教感兴趣。我并不是相信教义本身企图传达的某些真理,而是正统派对仪式规则的尊重。现在想来,这种对形式的迷恋也许有种孔教的色彩在里面。

那时候的我并没有严肃思考自己会被钦定为保守的倾向。一方面,我被当时我以为周围的大多数人的所为所震撼,另一方面,我逐步意识到,我的这种震撼更多来自对游戏公平性的质疑——我并非被身边的“不伦”所震撼,而是为可以“享受”到此种“不伦”的特种人群以及其中体现出的“阶级”区分所不齿。从七年前在中国对“阶级”意识的放松,到四年前在美国对“阶级”意识的增强,我意识到“阶级”最终还是跨越文化和种族的。而美国的“阶级”,至少在现如今,并不只是种族而已。就是在这个问题上,尼采的《道德谱系学》给我同等的震撼。

至于其他书,大多还是古老的政治哲学给我的影响,会使人突然忘记了自己的时空。如果是外星球的人看地球,施特劳斯说,也许会觉得共产主义和民主并无区别。我笑了很久。

因为强烈的自卑情绪,大一过后我开始在其他事物以及情感中寻找慰籍。在南京的三年被我认定为是过度理性的三年。班主任在“赤子之心”之后对我的评价,其实多为负面。“你并不够成熟,也不了解你母亲为你所牺牲的全部。”于是大二开始我决定革新洗面。

伍迪让海明威在他的电影里说,性爱(或者只是爱)让你忘记死亡,因为在那个瞬间你只是瞬间地活着,但那个瞬间由此成为你全部存在的意义;早些时候看李安的《色戒》,我也是在那个层面理解两个主角的往来的。于是我去尝试那样的存在方式,不分身出第二个自己看着自己过生活的存在方式。就这样过了大概两年半。直到今年三月。

今天在读书的时候,突然觉得脑里一赤条条的小径,幽幽伸向稍稍宽阔的小道,盘根错节,直到很远很远。无限远。我知道路的尽头是死去的思想者的灵魂。就这样,我才知道,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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