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个周末。我和Nana在市中心游荡,寻找那天集体flânerie的时候Marie-Anne给我们指出的那个藏在深巷中的茶馆。也许“茶馆”这个词并不确切,这必然不是老舍描述的那种人来人往的“馆”。迎客的门厅极小极幽深,黑暗里一个涂着蓝色指甲油的女孩走出来,请我们稍等。她同我们聊天,告诉我们这是她第一天在这里工作,所以对周遭也不是很熟悉,请我们见谅。
房间昏暗得很,微弱的红光透过纱帐投射在极低矮的木桌上。光脚像一个日本女人那样坐下(Nana倒是应该深谙此道呢),读起美丽的茶单来。南亚和东南亚的茶,fumé ou pas,或者花茶,名字总是很好听。墙边倚着不少极舒服的靠垫,小柜子上排满了各式的法国小说。的确是个独自看书写作的好地方。
深夜写日志写到凌晨是我高中养成的习惯,因为夜未央的时候,自我的感觉总是无法那么强烈。抑或是读书,假若孤独感不够强烈,就难以全身心拉近同作者的距离。而在这里,在一个人造的黑夜里,我知道自己可以从午饭后一直坐到午夜,做平常只有在深夜才能做的事情。
老板是个越南男人,聊了几句,甚欢。到今天为止一共去了三次。
(二)
第一次去巴黎,太匆匆,我知道自己还要再回去。铁塔果然不是盖的。站在卢森堡公园里,简直想往水里跳。
(三)
第四周的field trip我们去了《普罗旺斯的一年》里描写的小村镇。先到了Lourmarin,下了车心就在烈日下融化了,马赛的港口一下子算不上什么了,能在这里永久住下去就是我们的人生理想了。
顺着小路走,心里想着Peter Meyers如今的屋子到底在何处。道旁树开着一种蛋黄色的极细极小的花儿,落在地上,团结地聚集在小树枝周围,一圈圈淡开去。我们跟着Pam进了Lourmarin的墓地,又是相同的高而耸的柏树。先前完全不知道加缪和他的妻子竟然是葬在这里的,可怜的早逝的《局外人》的作者,和妻子一起安息在薰衣草丛中。买了他的书,还没开始和他真正接触,而我知道朋友中喜欢这本书的不止一个,于是今年铁定要把加缪好好抚摩几下了。连拍了五张照片。
午饭是在小丘上的picnic。一只黑狗坐在我和Nana对面,默默陪我们吃完整个baguette。后来我们往高处走,看山丘上的教堂塔尖——那真是一天当中里天堂最近的时候。我和Rachel就这么坐在山顶的长椅上,自发唱起歌来,我先,然后她,我们轮流,没有人讲话,我就这么一时兴起,她就这么跟着应和,一来一回,都是一样的悠扬的调子,那么切合眼前景色的歌词,彼此欣赏着对方的声音,一唱一和,先是在长椅上,再是下山的路上,完美极了。就在昨晚随手看到的《到灯塔去》里的这一段:
Then, knowing that he was watching her, instead of saying anything she turned, holding her stocking, and looked at him. And as she looked at him she began to smile, for though she had not said a word, he knew, of course he knew, that she loved him. He could not deny it. And smiling she looked out of the window and said (thinking to herself, Nothing on earth can equal this happiness)--
"Yes, you were right. It's going to be wet tomorrow." She had not said it, he but knew it. And she looked at him smiling. For she had triumphed again.
当时的我就是这样一遍唱着歌,给Rachel无言的眼神,只消看上她一眼,我就知道了。
(四)
第四个周末,德国的两个朋友从两个不同的德国城市结伴来Aix,Christiane开车带我们去了小镇Martigues,看了Miroir des Oiseax,听她讲一切有关le mistral的故事,bouillabaisse名字的来由。Nolas和Evan都是学neuro science方面专业的,Christiane的丈夫有帕金森,她于是讲了丈夫的病情,向我分享了更多她生活的侧面。
地中海的蓝色大概是最醉人的了,恨自己没有泳衣,只能在海边用海水洗脚,躺在沙滩上什么事也不做,看挺着大肚子的小男孩跟爸爸打闹。记得去年感恩节和Sungik去新英格兰水族馆的时候,全馆都是头上骑着小男孩小女孩、手里抱着娃娃的父母亲。儿子牵着爸爸的手指着发光的水母呀呀地叫,女儿坐在爸爸肩上摩挲爸爸的头发,妈妈靠在窗框上,读着水族馆宣传册上的文字,就跟Marcel Pagnol的爸爸Joseph一样,“永远不要放过教育孩子的机会”(请充满慈爱地、甜美地读这句话)。又后来,坐飞机来马赛在巴黎转机的时候,我在候机的地方倚在栏杆上休息,对面座位上一个长得很挺拔的栗色皮肤的父亲,牵着女儿的两只小手,把她搂在怀里,反复亲吻着——这是让一个男人更加吸引我的无数瞬间之一。
不过我又扯远了。
我们三个人也在Aix漫游了一整天。坐在Palais de Justice旁的树荫下,啃着市场上买来的鸡腿,聊起各自的小人生。我总是喜欢听别人讲述他们的生活,各式各样的让我明白年轻的含义的生活。Evan横成一个“大”字小憩了一会儿,我们一致同意欧洲是个无忧之乡。
(五)
第五周的field trip我们去看了几个农场,新鲜的山羊奶酪,银色的橄榄树,还有期待已久的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地。公山羊被圈在外面养着,交配时一对二十,果然是幸福的生物。农场主总有数不尽的故事可以讲,太阳下面长耳朵猪发出几声满意的叫声,毛色鲜艳的公鸡不配合镜头地到处乱跑,橄榄油的苦味就这么留在嗓子里。
这几天商店开始减价,也许又是该出门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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