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April 5, 2010

把人文和理想找回来(一)

这是一篇非常冗长的引子。正文尚未出现。




又读到一篇怀念周春梅老师的校内日志。写的人是02届的学姐郑熙青,一个不熟悉的名字,因为同北大中文系联系在一起,似乎说明了一些问题。毕业以来,太多人追忆似水年华,长长短短,风格迥异,但是数不清的主题全都是附中的语文教育。每每读起,只后悔自己的高中过得太过荒废——不够文青不够精神不够纯粹不够理想不够昂扬。

然而纵使是那样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

我的最大爱好不是文学,相比之下读文学类的书难以如痴如醉,但这不能解释我高中读书上的懒惰。进了大学以后,似乎竟愈发不勤快了。就是这个学期读休谟,读到最激动之时,也比不上那个冬天在灯下读歌德的高潮。我在花花世界里转了一圈回来,总忘记脱尽风尘,好好沉下心来,不求做什么学问,好歹也诚心体味那些丰满的灵魂。

今天的这篇文章看得我太惭愧,我觉得自己需要写点什么,把那些人文和理想找回来。纽黑文其实是个愿意读书便能读好书的地方,且以此自勉。




这几天因为纽黑文天气太好,想赞美校园却又无处宣泄,于是给刚被录取的新生写了封短信。我总需要承认自己的虚荣,写文章总免不了装模作样几分,但是那些感受,全都是真的——真的感受,我自己就能读出来。于是我把信发过去。我自然没有从心底指望有人回复,但是刘畅的回复却最让我觉得感动。

她说,你讲大一这一年读到的和将读的书,"从荷马到普鲁斯特,从柏拉图到尼采,从希罗多德到汉娜阿伦特",看到这句我有点激动。学姐你是不是在CUUS上发过Yale面经? 我说是。我说若苍是我的名字。她回复,说了写面经让她结缘纽黑文这样的话。我不想复述她的话,因为话里有几分让我受宠若惊的成分。也许我是被捧着了,也许有时候排比几个大文豪的名字只是起着吓唬人的作用,但是我打心里不那么想。

当初写面试经验的时候,我整个身体还残留着面试聊天时因为激动产生的震颤。大一的讨论课上,有过不止一次被同学的发言激起从而震颤的瞬间,但面试的讨论,却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遇到“对手”。总之那篇经验文章我也是怀着真的感受写完的,虽然错别字还在,句子颇不通顺,但是我相信真的感情已经沁进去了。所以愿意相信她的话。我觉得她是了解了我的面试感受的——高中三年思考的无数问题,从来无人诉说,如今终于有点头听懂你每一句话的人,你作何感想?我的面试官,是我至今依旧敬佩的人。

我只觉得如今的自己还是太幸运了。




附上那封花了全部情绪和一半功夫写出了信吧。谁知道,这信更多是写给自己看的。

从招生办处得到你们邮箱之前,我想给你们写点东西。

今年的愚人节你们收到了耶鲁的录取。我记得去年我被录取的时候,我早上7点从床上爬起来,有点预感似地打开了电脑,右手在抖,花了很久终于进入了查询页面。我不懂英文的妈妈站在我旁边,我点击鼠标,然后那个蓝色的背景切入,一个巨大的Congratulations出现了。我回头看了妈妈一眼,会意,我不知道后来自己做了什么,总之我当时看到了这个C开头的单词以后,连正式的录取信都没有看一眼。——申请一路上的一切坎坷曲折消融在这里。

那一刻你们的感受是什么样的?你们当中有的不止被耶鲁录取了,某个H开头的学校、其他的常春藤和好学校,大概都给了你们不同的感受。

这其中,我只知道耶鲁。于是我愿意给你们讲讲它。

录取你们的耶鲁,有着全美国最美的校园。这几天纽黑文的天气非常好,光着脚走在老校园里,看健硕的男孩子在草地上和松树们一起奔跑,看女孩子们光着膀子晒太阳,还有树下稀疏的绿荫中情侣的密语。一大早我去我的学院给我们中国人组织的《CUSY欢迎你》录像,我拖着人字拖,站在樱花树下面,看着摄像头笑,觉得整个人都绿了。

但耶鲁不独独只有外表。历史、经济、政治、英文文学,物理、生物、认知科学、神经科学,艺术史、宗教研究、性别文化,这些全都是耶鲁的强项,我一项也没有夸张。我听了太多值得击节的讲座(lecture),参与了太多意味深长的讨论(seminar/discussion session),每每看到老教授上台,总觉得他们是在亲手把故事的精华传送到自己手里。大一一年里我看了很多书,从荷马到普鲁斯特,从柏拉图到尼采,从希罗多德到汉娜阿伦特,我不敢说我吸收多少,但是在这里我严肃思考了更多的问题,并且我能找到愿意同我探讨的朋友。耶鲁的学术生活充满了幸福感。喜欢科学的你不要觉得耶鲁是一个被人文霸占的地方,你需要知道耶鲁科学山上的人们,也热爱自己的专业,师从诺奖得主。同麻省不一样的是,耶鲁的科学人,大多数都还知道生活的另一个层面。他们可以在专业之外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文学科,平衡自己的思维。我想我们这届Putnam金牌得主晓生之所以选择耶鲁,而不是麻省,绝对不是因为麻省没有英文系的缘故。

还有这里的人。学期初我同我的哲学老师一起吃饭,我们漫天乱聊,从各自经历开始。我在为一个已经从耶鲁退休的老教授做翻译工作,老教授邀请我一起午餐,席间把我翻译的修改稿给我,比写作指导老师更加细致地纠正我的英语语法和表达。我的文学老师,总是不断地推荐电影电视剧和书,在凌晨4点看电影的当儿给我回复邮件说“原来咱们的作息时间很一致”。——同学。最爱同不同的人聊天。我最好的朋友之一Jonathan,永远有新鲜的犹太故事可讲。我的室友Anya,前几天刚刚受评,成为耶鲁最漂亮的25个女生之一,回到宿舍给我讲她接受采访的过程。当然还有对于我最重要的同上课的朋友,我热爱他们的发言和见解,他们的聪明劲让人崩溃。

各种不同的组织,来了总有你的地儿,不喜欢的自己另起炉灶。CUSY是其中之一,Chinese Undergrad Students at Yale。遍地看,美国没有第二个CUSY这样的中国人组织,因为我们紧密得有些难以置信。有关CUSY的好,我似乎找不出更多语言来形容。只想告诉你们,我们都祝福你们可以做好选择,去到适合自己的地方(be it Yale or anywhere else),然后且行且欣赏,大学四年弹指一挥间的事情,但多快乐多美好。

我现在正想着现在的你们都在做什么呢。有一个美好漫长的暑假给你们挥霍,真好。有什么关于耶鲁的边边角角的问题,或者是其他任何选校签证暑假安排行前准备一切一切,都来问我们吧(其他CUSY成员大概没有我这么啰嗦)。

祝好并热切盼望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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